【编者按】青春逢盛世,奋斗正当时。随着“双一流”建设的不断深入,越来越多优秀的南科青年教师,正活跃在教书育人大讲台、科技创新最前沿、服务社会第一线中,在火热实践中绽放出青春绚丽之花。近期,官网推出“南科人·好YOUNG老师”系列报道,通过对学校优秀青年教师群体的深入报道,展示南科教师在教书育人、科研攻关上的奋发作为,进一步凝练“南科人”精神内涵,为“双一流”建设凝聚起更强大的精神力量。
在窗台一角,几丛热带植物肆意生长,鱼缸里几尾小鱼悠然游弋,春日阳光洒落,整间办公室都浸入一种温润而蓬勃的生命力里——如同它的主人。
三娃妈妈、环境学副教授、期刊编委、优秀导师……这些都是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副教授夏雨身上的标签,对每个人而言,这每个标签都意味着巨大的付出和努力。而在夏雨看来,并没有天生的“高能量”,多个标签的背后,不过是把时间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,并且全力以赴。

三个科研方向,如同天赋各异的三个孩子
“上班日均往返80公里,西天取经都该回来了”“要不是这么大老远去深圳上班,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是多么地热爱科研”……2025年毕业典礼上,夏雨用一场“爆梗”不断的毕业致辞引燃了全场的笑声和掌声。
现场的短视频在南科大各个视频平台上推出,播放量近180万次。夏雨笑称:“我的论文阅读量要是有短视频这么高就好了。”

她说,其实这个发言完全是有感而发。“对科研的热爱,确实是写在DNA里的东西。”自己半夜写论文,有时进入“心流”状态,完全忘记了时间。一大早,家在香港的她又坐火车经福田口岸过关到南科大,这段路上,她也会打开电脑,抓紧时间工作。不少同学上万字的论文,都是她在4号线上改的。
而作为三个孩子的妈妈,在夏雨的个人主页上,她也将自己研究的三个方向当作了三个孩子。
“老大”是污水生物处理反应器中的微生物间相互作用——通过空间基因组学和微米尺度的采样,去更深入地理解这种互作机制。生物处理反应器这是一个非常传统、扎实的方向, 而微米尺度群落互作机制研究则是在传统方向上的深入挖掘,所以她形容是“科班出身,深入探究”。
第二个方向在夏雨看来更多是面向未来的。“‘老二’的特点则是顺势而为、拓展求变。我刚来南科大时我就意识到,长片段测序会是整个基因组学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。所以我们在这个方向上投入了很多,利用长片段组学的方法,把现有的研究做得更好。比如在研究耐药菌群的宿主问题时,这不仅关乎环境,在医疗检测上也非常重要。所以我们跟医学院、工学院其他专业有很多这方面的合作。”
“老三”则很像每个家庭里的“老幺”,古灵精怪,一直在寻找新的突破。他们在这个方向上做一些非常规的、从零开始的探索,比如选择性测序、表观基因组、靶向性基因组等等。“这些方法组合起来很特殊,我们就是抱着‘试一试’的心态,看看这些新角度能不能解决一些实际需求,能不能带来一些全新的认识。它可能充满未知,但也可能是未来创新的源泉。”
每个方向如同每个孩子一样,都有自己的特点。夏雨的感受是:“在最传统的‘老大’领域,产出成果是最容易的,因为一切都很成熟,做起来很舒服。反而是探索新事物的时候,困难重重。比如你做了一个全新的东西,可能连审稿人都找不到,因为从来没人这么做过。但一旦你做出来,这恰恰会成为你最有特色的成果。”
在高山冻土中解析生物世界的密码
探索新领域,需要长时间的积累,与遥远的路程。在“老二”方向,夏雨团队用长片段测序研究冻土,他们的研究不仅在实验室里,也在雪山深处。“冻土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生物资源库,比如它独特的低温环境可能保存了很多‘干净’的古代信号,对于开发抗病毒机制、抗菌肽、生物小分子等都有潜在价值。”团队的高海拔冻土研究,始于祁连山,后来又拓展至纳木错。已有两名博士生连续投入近八年。“只有持续投入,才能获得有规律、有科学价值的成果。在新领域,积累必不可少。”

夏雨几次带领团队采样,印象深刻。在祁连山葫芦沟,在海拔三四千米以上的山地徒步,没有路,便沿着羊群踏出的小径向上攀爬。有一回,他们跟着中国地质大学、兰州大学等团队上到五千米采集冰川样品。“那次真是记忆犹新。我特别佩服我的学生:有个东北姑娘张淼,带着两个师弟在冰川上,一边吸氧一边刨冰,吸一会儿刨两下,硬是刨了六大桶冰,再抬回来。”
“很重!”夏雨回忆,那六桶冰,大家提着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,一段路走了很久。但经历过这样的野外采样,同学们的感受截然不同。“比如张淼,她自己去采过样,回来后一说到实验,眼里就闪着光,跟我说了许多可以比较的实验梯度和研究计划。那种自主性和对课题的感情,与处理别人寄来的样品完全不一样。”
这只是第一步,夏雨希望带着团队思考,在传统冻土研究的碳氮循环问题上,还能讲出什么新故事?“例如中国科学院寒旱所、兰州大学等西部高校,这是他们的传统优势方向,在水文地质方面有深厚积累。我们更希望将来能把基因组学数据,与他们的地球化学数据以及草原冻土退化、保护保育的研究结合起来。我们的基因组学数据需要与他们配合,我相信一定能擦出火花。”
而在祁连山脉,除了夏雨,还有不少环境学院的老师。“有的老师也在做冻土研究,还有很多做地球化学的老师非常关注地下水,因为葫芦沟是黑河的源头。我们研究的其实是同一个系统。大家合作,就能把它变成一个更完整的体系。”
在“高冷”的冻土研究之外,夏雨团队最近还做了一个与刑侦学相关的研究——从污水研究延展而来的“微生物刑侦”。
“我们常规是做污水研究的。其实污水里的微生物,除了能脱氮除磷,还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信号源。”疫情期间备受关注的“污水流行病学”就是这个原理——想知道一栋楼里有多少人感染新冠,不必挨个检测,只需在楼下的污水井中检测病毒信号即可。它比人群检测更便宜、更快捷,还能提前预警。“比如新冠的污水信号,会比医院接诊高峰提前约一周。这一周时间,足以让医院提前调配资源,对预防医疗资源挤兑极其重要。”目前,深圳疾控已在重要的污水泵站设置了监测点,对多种可经肠道排毒的病毒的暴发情况开展常规监测。

环境中微生物的信号,远不限于污水,房间、街道、绿地的土壤微生物也是一个有用的信号源。这延伸出一个名为“微生物刑侦”的方向,夏雨团队正在与公安部鉴定中心合作推进这一研究。“你鞋底粘的尘土,携带着你去过的地方的独特微生物信息,比如你今天是否去过医院、经过工地或垃圾站。”在城市里,有摄像头可以追踪,但在偏僻之处,这些微生物信号就可能成为关键线索。“我们能否通过手上的微生物区分不同的人?能否判断一个人是否来过你的办公室?我们觉得自己有技术能力去做,但需要更多的采样、验证和创新,也需要深入合作,把我们的研究和鉴定科的实际需求更紧密地结合起来,这会是一个很有探索性的方向。”
“妈系”导师的“育儿”经
夏雨在自己的办公室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热带雨林——鱼缸、水藻、风车草、龙鳞春羽。她一直喜欢照顾各种动植物,但养好不容易。“例如养植物就需要非常细致,植物不像动物反应那么快。一个能把植物照顾好的人,一定很有同理心、很强的观察力,而且是一个长期主义者。我觉得‘老师是园丁’这句话非常准确——培养一个人,也要‘百年树人’,不是一说就能马上改好的,需要慢慢来。”

夏雨戏称自己是“妈系”导师:“每个老师指导风格都不一样。我的风格可能受我自己的导师、香港大学的张彤教授的影响,他对我们的指导更‘妈系’,会更深入、更多地参与到学生的研究细节中去。”
“当老师最难的实际上是学会接纳和欣赏自己的学生,这方面,带学生和带孩子有许多相通之处。”夏雨去女儿幼儿园开家长会时,老师讲过一个“6A品格教育”的理念,她印象很深。“‘6A’里,Acceptance接纳、Appreciation赞赏,这一组是基石;Affection关爱、Availability空闲也就是陪伴,这一组是基石之上的支柱;Accountability责任、Authority权威,这组则必须要建立在前四者的基础上,才能真正稳固奏效。带学生也是一样的道理: 如果老师只是一味地利用自己的权威去指挥学生完成任务,是达不到真正的教育目的。只有同时付出关爱和足够的时间,学生才会愿意把教导听进去。而老师想要做到心甘情愿付出关爱、留出时间,前提就是打从心底接纳自己的学生——你得先相信他是一块金子,才有耐心慢慢把他打磨得发亮。”
而当前的科技变革也促使她不断思考着教育的变化。“现在网上有很多优秀的课程资源,学生完全可以在网上听到讲解更出色的知识。那我的课堂意义到底在哪里?如今传统的知识讲解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。如果只是为了学知识,学生上网可能学得更快。我们的课堂应该提供一些更深层的东西。”
夏雨说,她更倾向于“项目化学习”的教学方式,在研究生课程《环境微生物宏基因组学》中,她让每个学生完成一个完整的宏基因组分析项目,从数据收集、分析、绘图到写作,全流程都要走一遍。“那门课反馈一直很好,研究生的课程评分常年满分。可能是因为每个学生做的都是真实的分析案例,他们能学到实用的科研技能。而且我们真的很用心,助教要解答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,软件调试、运行报错……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” 但“项目化学习”也有缺点,,那就是通过项目学到的技能和知识会很零散,这个时候就需要老师对基础理论的讲解,帮学生理清脉络,让他们“既观其已然,又知其何以然,更能见其将然。” 项目化学习和理论讲解各占50%的课堂,是最理想的课程模式,这种组合能让学生学得最快、最深入,理解也最透彻。
她在毕业典礼的致辞上说:“深港通勤日均80公里,西天取经都该回来了。”这八年多两地的奔走,如果也看作一段“西天取经”,最重要的收获是什么呢?夏雨沉思片刻后说:“那应该是完成了我的一个蜕变——成为一名真正独立的PI。一名PI,这意味着要独立处理方方面面的事情,更意味着你不只是一名科研人员,不仅要做好自己的科研,还要带着团队一起往前走,不但自己会,还要学会让别人也会。而且,‘让他会’这件事,比‘自己会’更重要。一个人的生产力是有限的,但如果你能让更多人掌握能力,那种影响力是完全不同的。”

采访的最后,我们抛出一道“送命题”——三娃妈妈、港大博士、南科大副教授、期刊编委、优秀导师……这么多身份中,哪个是自己更看重的那个?夏雨毫不犹豫选择了“导师”和“妈妈”:“培养塑造人都是最困难又持久的事情,成效要以数年乃至数十年为单位来计量,期间还充满不可控的变量。但这带来的正是无可替代的快乐和成就感。”
采写:韩文嘉
摄影:苏佳慧(部分由受访者供图)
主图:丘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