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尊敬的各位领导、老师们,亲爱的学弟学妹们:
大家上午好!
我是刘艺,南科大2016级致新书院、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本科毕业生,现在在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任教,我的研究方向是AI安全。我每天的工作是绞尽脑汁让AI犯错。请大家先别紧张:这份工作不仅合法,而且前途广阔,做大模型的公司甚至会因为我找出的漏洞,专门给我发奖金。我想我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位靠“骗AI”吃饭的南科大校友。
十年前的今天,我和你们一样坐在台下。那年开学典礼的校友代表,是2011级教改实验班的程齐家学长。高三时,我在一篇文章中“认识”了他。那篇文章写的正是南科大首届教改实验班,把我看得热血沸腾。于是我的高考志愿表上只填了一所大学:南方科技大学。
这十年,母校从当初那个需要我跟亲戚反复解释“靠谱吗”的年轻学校,成长为如今声名在外、再也不需要解释的南科大。在此,我想代表校友们,向呕心沥血、托举我们成长的老师们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,谢谢你们。同时我也想告诉学弟学妹们,这份成绩也离不开一代代南科人传承下来的“敢闯敢试、追求卓越”的基因。而每一届校友成长,就是对母校育人成果的最好注脚。
十年过去,我很高兴能够站上程学长当年站过的讲台。而文章里的偶像,如今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,甚至他女儿现在管我叫“舅舅”,我想他今天也在线上,大家用热烈的掌声给他问好好吗?学弟学妹们,我也期待着你们的故事,希望十年后站在这里的就是你。
我想你们可能是第一批拥抱AI走进大学的新生。作为一个天天研究AI如何犯错的人,我想送大家三句话。
第一句:答案越来越便宜,问题越来越值钱。
我在南科大的前两年,辗转了电子、海洋、材料几个专业。这段经历要是写成书,得叫《薛定谔的专业》——不对,说错了,拍成电影其实更合适,就叫《流浪专业》。直到大三,朱悦铭老师看我特别喜欢动手捣鼓,就推荐我去了计算机系刘烨庞老师的实验室,这才算真正找到了方向。但一进去就傻眼了,发现自己啥也不会,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啃。第一篇论文交上去,刘老师改得很“客气”——他几乎把全文都重写了一遍。
今天回头看,我最感激的,恰恰是那部“流浪史”,和那段只能硬着头皮摸索的日子。现在AI一秒钟就能给出完美的答案,“知道答案”这件事正在迅速贬值;真正值钱的,是发现好问题的眼光,和亲手解决问题的能力。而这些能力没有捷径,你得先“流浪”,再摸索,最后才能一点点“长”出来。
第二句:可以让AI替你干活,但不要让它替你思考。
我拿过全国软件测试大赛的冠军,秘诀不复杂:把历年赛题全部刷一遍,总结出来自己的方法,再搭一套工具“脚手架”。你们可能会笑:遍历和总结不是AI最擅长的吗?这也太容易被替代了。没错,但是决定“遍历什么、往哪个方向优化”的,是靠人的判断。而判断力,只能被现实“毒打”出来。夺冠之后,我飘了,以为这条路径放之四海皆准,于是带着同样的自信、用着同样的方法去参加另一个学生科研竞赛,心里已经给奖牌腾好了位置,却唯独忘了先想清楚这次比拼的是什么,结果却连初选都没过。
请相信一个专业“骗”AI的人,AI只是杠杆,但支点必须是你的判断力。连思考都外包出去的人,迟早会连同结论一起被收走。
第三句:大学是人生中试错最便宜的地方,请把额度用完。
为了践行致新书院的“致新”二字,我曾和同学在书院活动室开了一家奶茶店。它备受关注和好评,但顽强地撑了一年就倒闭了。复盘之后,我得出一个结论:我不是创业的料,但它为南科大同学们的控糖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。
在AI时代,把想法变成现实的门槛从未如此之低,胆量正在成为最稀缺的品质。敢闯敢试,本就是南科大的基因——这所大学本身,就是中国高等教育最大胆的一次尝试。去进实验室,去做公益,去组乐队,甚至去开一家注定倒闭的奶茶店——在大学,这不叫失败,叫学分。
母校校训是“明德求是 日新自强”。今天我想特别向大家强调“求是”二字:在AI幻觉无处不在的时代,较真、验证、追问真相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宝贵。
十年前,一篇文章里的“盗火者”把我带到这里;今天,我把这团火交到你们手上。十年后,希望你们中的某一位,也能站上这个讲台,讲一个我们今天想象不到的故事。
谢谢大家!



